贺安琪:旧院里的枣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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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的夏末,总绕不开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枣树。
爷爷奶奶住在老旧的农家小院,院墙斑驳,墙角长着细碎的野草,唯有堂屋门前的那棵枣树,稳稳守护着整座院落。树干粗实,要伸开双臂才勉强环住,虬曲的枝丫四下舒展,密密层层的绿叶,把半方院子都罩进阴凉里。
儿时逢暑假,我总爱往爷爷奶奶家跑。入夏之后,细碎的枣花落满地,淡淡的甜香漫在空气里。等到暑气渐浓,青枣便挂满枝头,一颗颗硬硬地嵌在绿叶之间。我性子急,总盼着枣子变红,常常仰着头在树下打转。爷爷便搬来木梯,小心爬上去,伸手去捋枝丫间熟透的红枣。我站在树下仰脸接着,红通通的枣子接在衣襟里,有的还带着阳光晒出来的温度。够不到的高处,就举起长竹竿轻轻敲打,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,滚落在青砖地上。捡起来擦去尘土,咬上一口,脆生生的甜,汁水在舌尖散开。吃不完的枣,奶奶会收拢起来,晒成干枣,留着秋冬煮粥蒸馍。那些被虫蛀坏的,就丢进院角的泥土里,任它腐烂,化作泥土的养分。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,回老院子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再回去时,村子已经慢慢变了模样,不少旧屋翻盖成新房,唯独这棵枣树,依旧守在老屋的门前。我个子长高,不用再仰着头仰望,抬手就能够到低处的枝丫。只是不再执意要摘满筐的枣,总留许多果子挂在枝头,任由鸟儿啄食,或是熟透坠落在泥土中。风吹过树冠,树叶哗哗作响,还是小时候熟悉的声响,只是院里少了许多往日的热闹。
再往后,参加工作后日子变得忙碌,回家的路途被各样琐事耽搁。爷爷奶奶总记挂着我,每到枣熟时节,便挑拣出最好的红枣,托亲戚捎到城里,那是我隔着重山,触摸到的故乡滋味。后来爷爷离世,老屋便冷清下来,我也很少踏回这座小院。
后来的后来,我重新踏进许久无人打理的旧院。老枣树明显苍老了。不少枝丫已经干枯,树皮层层皲裂,叶片稀稀落落,不复往日浓密繁盛。可它依旧静静地立在院中,带着一种沉静安稳的模样。秋风掠过,几片暗红的枣叶缓缓飘落,落在久未清扫的青砖地上。落日漫过院墙,把老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望着它,我才慢慢明白,这棵枣树看过我嬉笑打闹的童年,用满树甜枣丰盈我的年岁,如今又以慢慢衰败的姿态,教我读懂离别与怀念。
奶奶从前总说,人走得再远,根还系在老家里。树会衰老枯萎,可故乡不会消散。那些飘落的枝叶,过往的细碎回忆,都藏在年轮之中,替我们守住那片永远温热的故土。(贺安琪)
(编辑:东北亚)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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